凡煙小說

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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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南灼第一次聽說杜澤的名字,是在七年以前,顧儀的葬禮之上。當時他是在場誰都不熟悉的陌生人,而杜澤則以顧儀青梅竹馬的身份,陪伴在顧儀父母身邊。

幾步之遙的距離,卻是他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差距。

最近一次與杜澤接觸,緣於兩家公司今年的合作項目。他深知此次合作對杜氏的重要程度,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中途喊停了項目。一來他確實想為自己的妻子出個頭,二來則是為了心底深處那點微末的嫉妒。

他有多嫉妒杜澤,就有多恨自己當初晚了一步。如果自己當時能夠早點趕到,顧儀可能就不會出事,如今的一切也將大有不同。

可惜,沒有如果。

“賀太太,您又來探望賀總了?”

“對呀,他在裏面嗎?”

“在的,賀總交代過,您直接進辦公室就好。”

辦公室的玻璃門緩緩被人推開,阮儀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。她關上房門,回頭沖他勾唇笑笑,漂亮的桃花眸子彎成了兩道月牙兒。

賀南灼恍惚了陣。

如果顧儀還在世,如果顧儀能夠順利長大,如今也會同阮儀一樣,向他這般笑嗎?

賀南灼的瞳孔暗了一瞬:“過來。”

阮儀沒有察覺到絲毫危險,踩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,可剛走到賀南灼身側,賀南灼便拽住她的手腕,輕輕把她拽到自己身上來。

指尖掐著她的下巴尖,輕輕擡高了她的小臉,長睫低垂,細細打量起她的眉眼,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那個少女的影子。

可不像,一點都不像。

賀南灼只看得到她寫滿了俏皮的雙眼。

賀南灼這不是第一次見到與顧儀相貌相似、神態更相似的女人了,爺爺為了讓他死心,這些年簡直無所不用其極。

但是很奇怪,之前見到那些更為相似的,賀南灼心裏一點感覺都沒有。如今見到這個矯揉造作的,可哪怕他只看一眼,哪怕他心裏頭嫌棄萬分,感覺卻仍舊控制不住湧了上來。

阮儀似是有所察覺,在他懷裏不安分地動了動。她傾身咬住他的耳垂:“賀南灼,你想試試辦公室play嗎?”

賀南灼勾唇輕哂,將阮儀扔了下去。

他還沒有完全被美色沖昏了頭。

賀南灼打開抽屜,長指擱在了皺巴巴的白紙上,原計劃直接詢問阮儀從哪兒學會的畫畫,可剛把白紙抽出了一半,賀南灼隨即改變了主意。

以她的性子,肯定不會乖乖說實話。

問了也白問。

他還是得先找到阮儀的父親才行。

賀南灼示意阮儀安靜在沙發坐著,執起鋼筆,繼續今日未完成的工作。

他低頭在文件上書書寫寫時,阮儀雙手交叉,輕輕抵著下巴,一瞬不瞬打量著辦公桌前的男人。

他工作時很認真,長而密的睫毛低垂著,像扇窗戶般將眸子遮得嚴嚴實實,以至於沒人看得清他眼底的神色。這麽瞧著,倒確實嚴謹、穩重,禁欲感十足。

但恐怕除了她之外,沒人見過他的另一面。

不管因為什麽,這個男人確實對她與眾不同。這麽說來,是不是控制住他,她就有機會改變了。

正想著,林甜甜抱著幾份文件進了辦公室:“賀總,您要的資料。”

賀南灼淡淡“嗯”了聲:“擱旁邊吧。”

林甜甜頷首退下,不過在離開之前,她下意識又看了賀南灼一眼。

阮儀心裏的怒火當即冒了上來。

林甜甜離開後,阮儀主動坐回到賀南灼懷裏,將賀南灼的手牽到自己腰間。賀南灼面有不悅,似又想推開她,阮儀迅速轉移了他的註意力:“賀南灼,剛才走進辦公室裏的那個人,你有印象嗎?”

賀南灼蹙眉:“林甜甜?”

“就是她,”阮儀彎唇笑笑,“賀南灼,她喜歡你。”

胡說八道。

賀南灼耐心耗盡,不願再浪費時間跟阮儀糾纏這種事情。

阮儀按住他的手:“不信,那我們試試。”

她拿起辦公桌上的話筒,給秘書辦打了通電話。接電話的人正好就是林甜甜,這也替阮儀稍微省了一些麻煩。

“送兩杯咖啡進來。”她沖電話那頭指揮道。

林甜甜頓了片刻:“賀太太,您稍等。”

阮儀掛斷了電話,回頭沖賀南灼眨眼一笑,那神情仿佛是在說“等著瞧吧”。不知為何,賀南灼難得想容忍她繼續胡鬧下去。

“然後呢?”賀南灼勾起唇角,粗|糲的指尖在她纖細的小蠻腰上撫了撫。

阮儀得意地揚起下巴:“然後你只需要記得三點。第一,林甜甜心情煩悶的時候會不自覺掐手指;第二,林甜甜一定會按照你的口味泡咖啡;第三,林甜甜待會兒肯定會說一句‘你們不要再因為我吵架了。’”

賀南灼挑了挑眉毛,似饒有興致。

“你記住了沒?”阮儀擰了擰他的耳朵。

賀南灼捉住她的手指,敷衍回了句:“記住了,記住了。”

記住了,但不相信。

女人之間的溝溝壑壑他雖了解不多,但,林甜甜工作期間確實沒有做出過任何逾距行為。他覺得阮儀這回可能以己度人了。

不久之後,辦公室門開了。

林甜甜端著兩杯咖啡進了辦公室,面無表情地將咖啡放在兩人面前,即便見到阮儀坐在他懷裏,神情舉止也全無一絲不妥。

的確是阮儀多想了。

賀南灼突然覺得,這個願意陪阮儀玩幼稚游戲的自己,似乎十分可笑。

可還不等他將阮儀丟走,阮儀突然捧著他的下巴,深情地吻了吻他的唇角。賀南灼渾身僵住,按住她作亂的腦袋,而後下意識看向了林甜甜的手。

果真如阮儀所料,林甜甜怔了一瞬,十指緊緊地揪在了一起,掐出了道道白痕。撞見了他略帶審視的目光後,林甜甜立即松開了手,眼底也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
賀南灼心情有些微妙。

但他同時又覺得這很正常,任何人見到別人親密的一幕,恐怕都將會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林甜甜,你先出……”

“等等!”

阮儀輕輕“呀”了聲,打斷他:“賀南灼,這兩杯咖啡都好苦呀。”她皺著眉,瞥向林甜甜,嗔道:“你叫林甜甜是嗎,麻煩重新煮兩杯,記得加奶加糖謝謝。”

林甜甜頓了下,淺笑道:“賀太太,那我再單獨給您重新煮一杯吧。賀總習慣喝苦咖啡,所以我就……抱歉,沒有提前問清楚您的口味。”

阮儀長長“哦”了聲,偏頭看他:“原來賀南灼你喜歡喝苦咖啡啊,你下屬挺了解你的。”

賀南灼:“……”

別說林甜甜了,整個公司的員工都知道他喜歡喝苦咖啡,只有你不了解而已。

到目前這一刻為止,賀南灼仍舊覺得一切如常,他甚至開始覺得阮儀有些無理取鬧。

他抱拳咳了兩聲,吩咐林甜甜道:“按照她的要求再煮一杯,你先出去吧。”

林甜甜點頭:“我明白了,賀總。”

“不行,說好了兩杯,為什麽只煮一杯。”阮儀開始在他身上胡亂動彈。

賀南灼被她攪得身心俱疲,伸手摁住了她的身子,咬牙切齒道:“阮儀,別鬧了。”

阮儀氣得臉頰鼓鼓的:“我哪裏鬧了,我不喜歡喝苦咖啡,我也不喜歡你喝苦咖啡,麻煩你秘書多幫忙煮一杯,這就叫鬧嗎?”

這還不叫鬧?

賀南灼瞇著眼睛,深呼一口氣:“阮儀……”

“賀總,賀太太。”

林甜甜這時突然插話進來:“都是我的錯,是我沒有提前弄清楚,我這就去按照賀太太的要求重新煮兩杯咖啡。賀總,您不要再因此而責怪賀太太了。”

此話一出,賀南灼和阮儀同時沈默下來。

賀南灼想的是,一件事可以說是巧合,可三件事同時被阮儀猜準了,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。也許真如阮儀所說,林甜甜對他有些想法。

而阮儀想的則是,小婊|砸,手段又升級了啊!

林甜甜出門後,阮儀立即從賀南灼大腿上彈起來。她現在對賀南灼十分嫌棄,難怪賀南灼當初會被一個渣女騙走了心,他這完全是被女人牽著鼻子走。

她怎麽就嫁了這麽個愚蠢的丈夫。

阮儀嘆了聲,垂眸看他:“你現在相信了嗎?”

賀南灼沈吟不語,但微抽的嘴角,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。片刻之後,他清了清嗓子:“你之前就認識林甜甜?”

揪手指的小習慣,陌生人不會知曉,阮儀和林甜甜必定是舊相識。

阮儀點頭道:“仇人。”

她蹲下身,牽著賀南灼的手掌,擱到自己下巴尖蹭了蹭:“我的仇人這麽可怕,可怕到連你都看不出來,你現在曉得我有多麽多麽可憐了吧。”

她仰頭看他,重覆了一遍:“賀南灼,我真的很可憐的,你一定一定得保護好我。”

“賀南灼,我只有你了。”

賀南灼微微怔住。

事實上,阮儀在他心中並非是個好女人。很多時候他都弄不清阮儀究竟想幹什麽,另一些時候他又覺得阮儀嬌縱、不懂事,又愛無理取鬧。尤其當阮儀總是用離家出走威脅他時,他更是會恨得她牙癢癢。

可如今,當阮儀蹲在他面前,當她澄澈的眸子裏滿懷期待之時……他又會突然覺得,阮儀說的可能是實話,她也許,真的只有他了。

賀南灼的心到底是軟了一瞬。

他輕輕拍了兩下阮儀的腦袋,淺聲輕嘆:“知道了。”

我護著你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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